對考古學家來說陶器是寶物,縱使只是碎片都是古代文明留下的物質證據,是現代人通往古代世界,進入古人生活的時光隧道。每一塊陶瓷碎片本來都是古人家中的用品,曾經盛載乾糧、食水、甚或是調味料、橄欖油或紅酒,這些曾經都是家家戶戶最常用的工具,也陪伴古人一段長時間。現代考古學家透過陶器的研究帶我們進入聖經的歷史中,從研究陶器類別的分佈範圍到每一款陶器的製造及使用方式,一步一步拉近我們跟聖經時代的距離。當然這不可能一夜之間就明白,對於陶器的學術研究大約始於120年前。
皮特里爵士(Sir Fliders Petrie)

®THE PETRIE MUSEUM OF EGYPTIAN ARCHAEOLOGY
皮特里在維多利亞時期是一位著名的埃及考古學家,有時候甚至被譽為「埃及考古之父」。當時整個歐洲都吹著一股埃及熱潮,皮特里出生前的30年,法國學者才剛剛破解古埃及聖書體文字,學術界對古埃及的研究仍然在發展。皮特里觀察過往在埃及進行的考古工作,引入嶄新概念,要求考古學家記錄一切出土發現。過往的考古偏向是在尋寶,目的是為要尋找「博物館級」的文物,其餘次等的發現,都會丟掉。皮特里提出就算是最微小的陶器碎片都可以提供關於古人重要的資訊。
維多利亞時期只有大型考古文物出土,除了因為考古學家比較著重之外,小型文物一般都由工人收起轉運到黑市販賣。皮特里引入「一換一」制度,在每天考古工作結束之際,他會以市價向每位工人收購他們發現的小型文物,從此小型文物才獲得應有的注視。小型文物包括小雕像、飾物、錢幣及陶器等等經過多年觀察,皮特里發現陶器設計會隨著年代變化。


陶器

完整沒有破爛的陶器相對地非常罕見,通常是在沒有被泥土掩蓋的墳墓中才會有,普遍情況下陶器都是以碎片型態出現在考古遺址內。筆者曾經參與考古工作,過程中親身經歷發掘古代陶器的興奮,在泥土看到一塊一塊形狀不一的陶器碎片(下稱:陶片),有些是在古代已經破爛的,也有的是在現代挖掘中破壞了的,從泥土中拿起陶片的時候都不禁想像,這東西最後在人手中或許就是2000多年前它被打破的那一刻;甚或是因為戰火天災,這物件的主人無奈遺棄它,從此都沒有機會回來拿走。
每塊陶片背後都帶著故事,當然我們沒有辦法完全知道,但透過陶器的研究,考古學家提出三大問題:「什麼時候製成的?」、「在哪裡及以甚麼方式製成的?」及「製作目的是什麼?」。這些問題的答案就是我們更深入明白古代世界的途徑。
陶器的製作
陶器需要在窯中經過火燒來保持型態,然而這個工序前需要把造型完成,陶器的造型製作主要分三類:手製、輪製及模製。簡單來說,「手製」就是沒有用上特別工具而造的陶器製成品,簡單而粗糙,與現代「輕黏土」手作無異,手製陶器可以來自遠古或是尚未發展的陶器科技的年代,銅石並用時代(Chacolithic Period;4500-3500 BCE)的出土文物就是如此。
大約 3500 BCE 古代近東開始出現了陶輪,陶輪的發明改革了陶器設計,透過轉動的平台,陶匠可以用手塑造不同的型態,並能更仔細控制陶器厚薄。器皿的手柄或壺口部分仍然需要人手製作,因此每件輪製的陶器尚未能一模一樣,要達至這個效果就需要使用模具。
模具以陶瓷、石材或木材製成,複雜圖案、裝飾甚或文字都能倒轉刻畫在模具內。模具一般分成上下兩個部分,陶匠將陶泥壓入上下模具後,將其併合形成陶器。在模具內擺放一定時間後,陶泥中的水分會開始減少,陶器的型態就會穩定下來,及後就可以進窯了。

羅馬時期用了陶輪與模具,可以製作成精緻的「Terra Sigilata」器皿。由陶輪製成型態後,再壓入模具中,精緻浮雕一般的圖案能呈現在器皿內外,在進窯器皿外層塗上薄薄的紅色塗料,經過高溫後容器表面晶瑩並光滑,是羅馬世界達官貴人家中必備的東西,也是身分的象徵。
聖經中的陶器
《利未記》11章33-34節潔淨條例內有關於器皿的討論:
其中死了的,掉在甚麼東西上,這東西就不潔淨,無論是木器、衣服、皮子、口袋,不拘是做甚麼工用的器皿,須要放在水中,必不潔淨到晚上,到晚上才潔淨了。若有死了掉在瓦器裡的,其中不拘有甚麼,就不潔淨,你們要把這瓦器打破了。
耶穌時期開始,猶太拉比從這段經文引申了海量關於陶器潔淨的討論,這些討論紀錄在300年後成書的《密示拿經》〈器皿〉(Mishnah Keilim)內。究竟哪些器皿、哪種物料製作的器皿會受潔淨禮儀影響?或是在哪些情況下器皿不受影響?繁複的討論背後都是要幫助猶太人能精確地應用《利未記》的教導。
潔與不潔
潔與不潔是猶太教中重要的討論,也是耶穌時期猶太人關心的議題,因為潔淨禮儀具體地反映上主悅納與否。條例背後的意義是幫助人著重上主的心意,但執行上的討論很容易蓋過了背後上主的心意。耶穌時期不同猶太群體對於律例應用都有不同的標準,拉比稱之為哈拉卡(Halakah),馬丁·阿貝格(Martin Abegg) 提出,死海古卷《4QMMT》的發現反映耶穌時期猶太人對妥拉的解釋與應用都有很大的分歧,就這討論,耶穌也曾指則法利賽人:
你們這假冒為善的文士和法利賽人有禍了!因為你們將薄荷、茴香、芹菜,獻上十分之一,那律法上更重的事,就是公義、憐憫、信實,反倒不行了。這更重的是你們當行的;那也是不可不行的。你們這瞎眼領路的,蠓蟲你們就濾出來,駱駝你們倒吞下去。
《馬太福音》23章23-24 節
[4] 他們把難擔的重擔捆起來,擱在人的肩上,但自己一個指頭也不肯動。 [5] 他們一切所做的事都是要叫人看見,所以將佩戴的經文做寬了,衣裳的繸子做長了,
[25] 「你們這假冒為善的文士和法利賽人有禍了!因為你們洗淨杯盤的外面,裏面卻盛滿了勒索和放蕩。 [26] 你這瞎眼的法利賽人,先洗淨杯盤的裏面,好叫外面也乾淨了。
馬太福音 23:4-5, 25-26 CUNP-神
顯然地耶穌反對他們這種盲目著重外表的信仰行為,馬太23章整段,都是耶穌針對法利賽人這種「Halakah」的信仰應用。對耶穌來說,他們錯過了律法的重點,這與干犯條例一樣,都不是活出上主的心意,耶穌教導指出內心比行為重要,明白上主的心意比實際律法條例的應用更重要。
保羅的應用
在初期教會內,討論的焦點稍微轉移了,上主悅納與否不再只是哈拉卡的應用上究竟有多嚴謹,反之上主的悅納與否是視乎身份。以猶太信徒為主的教會,有反對聲音對抗保羅所傳給外邦人的福音信息,面對指控保羅這樣回應:
你這個人哪,你是誰,竟敢向神強嘴呢?受造之物豈能對造他的說:你為甚麼這樣造我呢?窯匠難道沒有權柄從一團泥裡拿一塊做成貴重的器皿,又拿一塊做成卑賤的器皿麼?倘若神要顯明他的忿怒,彰顯他的權能,就多多忍耐寬容那可怒預備遭毀滅的器皿,又要將他豐盛的榮耀彰顯在那蒙憐憫早預備得榮耀的器皿上。
《羅馬書》9章20-23節
由此可見,教會熱烈討論猶太信徒與外邦信徒如何才能蒙主悅納之際,似乎已經忘記了主權屬於誰。《希伯來聖經》的《羅馬書》原讀者熟識舊約聖經,或許他們意識到保羅正在引用先知耶利米的話:
耶和華的話臨到耶利米說:你起來,下到窯匠的家裡去,我在那著要使你聽我的話。我就下到窯匠的家裡去,正遇他轉輪做器皿。窯匠用泥做的器皿,在他手中做壞了,他又用這泥另做別的器皿;窯匠看怎樣好,就怎樣做。耶和華的話就臨到我說:耶和華說:以色列家啊,我待你們,豈不能照這窯匠弄泥麼?以色列家啊,泥在窯匠的手中怎樣,你們在我的手中也怎樣。我何時論到一邦或一國說,要拔出、拆毀、毀壞;我所說的那一邦,若是轉意離開他們的惡,我就必後悔,不將我想要施行的災禍降與他們。我何時論到一邦或一國說,要建立、栽植;他們若行我眼中看為惡的事,不聽從我的話,我就必後悔,不將我所說的福氣賜給他們。
《耶利米》18章1-10節
王國時期的以色列自高自大,行耶和華眼中看為惡的事,離棄上主,藉著先知的話上主喚醒祂子民對於「主權」的明白。就如一個窯匠能完全控制陶泥,將一團泥造成各式各樣的容器,耶和華上主同樣地能使任何一個民族或邦國成為屬於祂的器皿,包括以色列及其他外邦。對於保羅來說,上主的主權在先知時期已延伸臨到外邦人,既然神的憤怒是可以透過祂對不潔不被悅納器皿的容忍顯現出來,神的豐盛的榮耀更可以是在祂親手所造的聖潔的器皿之上,因保羅繼續說:
這器皿就是我們被神所召的,不但是從猶太人中,也是從外邦人中。這有甚麼不可呢?
成為合主心意的器皿
不論猶太人或是外邦人,既然都是陶匠所喜悅的器皿,那麼活著的目的必定是為祂所使用,正如保羅鼓勵門徒提摩太:
在大戶人家,不但有金器銀器,也有木器瓦器;有作為貴重的,有作為卑賤的。人若自潔,脫離卑賤的事,就必作貴重的器皿,成為聖潔,合乎主用,預備行各樣的善事。
《提摩太後書》 2章20-21節
按先知耶利米,上主就是那位陶匠,我們就是泥土,人生的經歷就是從泥土變成器皿的模造過程,這過程或許不順利,或許不容易接受,甚至十分困難,經歷痛苦的時候很容易會質疑主,「為何?」、「為什麼是我?」、「為何要讓我陷入如此田地?」、「何解要我面對這些事情?」,「為何他這樣對待我?」,潛伏在這些問題背後或許是泥土拒絕陶匠模具的情況,也可能是我們拒絕完全順服上主的時候。
完全臣服於主的權力下

成為主喜悅的器皿是有條件的。跟著主的人就必須經歷這個挑戰,要不斷努力脫離不潔、卑賤的事情、上主不喜悅的事。保羅對門徒提摩太所訂下就是一個生命改變的挑戰,在困難中不自怨自艾同時不甘於現狀,努力不懈為要改變自己,盡力成就上主心意就好像保羅自己一樣,生命全都是為主而活:
只要凡事放膽,無論是生是死,總叫基督在我身上照常顯大。因我活著就是基督,我死了就有益處。
《腓立比書》1章20-21節
活出上主的心意,意思不是全備地無遺地遵守律法的每個細節,也不是代表信仰教條教義有多正確多正宗,而是在主面前是否願意放下自我,為主的緣故改變自己的生命,就如被放入模具的陶器生命不再為自己,只是單為要顯出陶匠的大能的手。
後記
聖經世界曾經有意外在清潔展館期間發生,有一隻羅馬時期的油燈從高處墮下,油燈破爛了但沒有粉碎,只是從中央上下兩半分開了,我們估計是隨著上下模具開合位置裂開,是這陶器最脆弱的一部分。本來打算送往工作室修理,但我們在分開兩半的油燈中卻看見古人製作時無意留下的細節,就是陶匠的指紋! 大概就是2000年前,陶匠將泥土壓入模具之時,同時無意的將自己的指紋留在油燈內,正如《以賽亞書》64章8節中所說:「耶和華啊,現在你仍是我們的父!我們是泥,你是窯匠;我們都是你手的工作。」

此文章是給在事奉路上遇到困難的每一位肢體,當我們願意改變生命,就好像一塊泥土被壓入模具變成新型態一般,我們就可以成為聖潔合乎主用的器皿,這個過程不會容易,甚至十分痛苦難受,但我們目標清晰,是要學像保羅一樣:「基督在我身上照常顯大」(腓1:20) 當有一日,我們可以回頭一看,希望你我身上都可以看到上主留下的指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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